第414章 輸又何妨？

師爺目光複雜，快步走出大殿。

半炷香後，便領進來一位身着薄翼紅裙，手持短簫的清冷少女。

離陽面上勉強堆起一絲笑意，起身拱手問道：“姑娘來此何事？”

王安琪低眉沉吟片刻，伸出嫩白手心，“寧钰要入诏獄，讓我來尋你拿手令。”

果然如此。

離陽心底最後一份僥幸消散，面上笑意旋即斂起，沉默片刻，側目看向在一旁的師爺，緩聲道：“去吧。”

縱然萬般不願，也別無他法。

師爺看了眼身前的王安琪，拱手回道：“遵命。”

說罷，便轉身步入偏殿。

片刻後，先是拿來筆墨硯臺，複又回返偏殿，手捧着一件錦盒，小心翼翼放在大殿臺案之上。

這錦盒裏裝着的，是太守印玺。

蜀郡太守離陽親手磨墨，動作輕緩，面色頗為惆悵，心底略微苦澀。

寧钰持此令入了诏獄後，自己可就再也沒有将餘下的最後一名棋閣刺客殺死的機會了。

若說先前還有一搏之力，此時一位一品高手守在一側。

連最後一絲希望，可都沒了。

待孟河朗大軍直逼蜀郡，離陽或也只能引頸自刎。

畏罪而死……唉！

離陽展開絲帛，平穩寫下幾個字後，再蓋上玺印，握在手裏，看了許久。

王安琪蛾眉輕撇，聲音清脆，“再不快些，腿給你打斷！”

聽聽，這王姑娘以前可從不放狠話，都是直接動手的。

這跟寧钰在一塊兒待了幾個月，真是學壞了。

蜀郡太守離陽微微擡眉，無聲嘆了口氣，将手中絲帛遞給一旁躬身靜待的師爺。

師爺接過絲帛，掃了一眼，見沒有什麽問題後，便折疊起來，恭恭敬敬放在王安琪手心處。

王安琪也不看，就直接将絲帛塞入袖口，掃了眼面前兩人，輕聲道：“寧公子說了，他不願深究此事，今日見過刺客，明日便會離去。”

明日便會離去？

這句話的意思，很簡單——我不願将這件事情鬧大，只想安靜離開蜀郡。你若識相，便打開關隘，放我入東荒。若不識相，我便引孟河朗入蜀郡，弄死你後，再入東荒。

離陽眉頭忽而緊蹙，驀然擡眼，不可置信道：“他……當真如此說辭？”

“嗯。”王安琪平淡應道，轉身便朝殿外走去。

離陽呆滞看着一簾紅裙遠去，忽而朝師爺大聲道：“快跟着瞧瞧，寧公子缺什麽，少什麽，全給安排妥當。他要什麽，就給他什麽！快去！”

師爺微微皺眉，似有不解。

離陽狠一拍案，急促道：“去啊！”

“遵命！”師爺無奈只好快步離去，緊跟着王安琪的步伐。

待兩人徹底走遠後，離陽癱坐在靠背椅上，長長呼出口氣，心頭一片激蕩。

這天機榜首寧钰，竟然明日便要離開蜀郡！

這閻王爺，明明有殺他之機，竟然又不找他算賬！

明明被寧钰一步步逼入懸崖邊上的離陽，本已心生絕望，卻又被寧钰伸手救了？

可……那寧钰明明知道是離陽與棋閣暗中聯合，為何又要放過離陽？

這到底是為什麽？

……

懸壺醫館，待客卧房。

蕭晨百無聊賴的問道：“明面上、暗地裏，咱們都能弄死離陽，為何又不出手了？”

明面上便是引孟河朗入蜀郡，接管城防，繼而提審刺客，逼死離陽。

暗地裏便是由蕭晨、王安琪二人聯手，夜入太守府，行刺離陽。

寧不凡略微擡眉，搖頭道：“離陽，終究是個小人物，殺之無用，太浪費時間，我不願為殺此人，浪費太多精力。”

這天底下，能說掌管一郡之地的太守為小人物的，怕是不多。

寧不凡語氣稍頓，繼續道：“要殺我的人是皇帝，離陽……棋子罷了。先以大勢逼迫，亂其心神，再以恩威恐吓，則其必将俯首。明日我們便可安心入東荒，不必再憂慮身後。”

其實，主要還是張火華入天風國欲追殺蕭晨之事，太過令人驚悚。

堂堂不惑上境的高手，殺意沖天，提刀朝幾人走來。

這還不得趕緊跑，等啥呢？

若要不留隐患的殺死離陽，起碼也得等孟河朗率軍趕來，耗費十餘日，寧不凡可不願浪費這些時日——變數太多。

萬一在這十餘日內，一片刀光從天而降，那就真是滿盤皆輸。

離陽雖為蜀郡太守，終究也只是個小人物，犯不着為這等小人物，冒如此大的風險。

至于與孟河朗的合作之事，只能往後拖延一番。

畢竟孟河朗為了搭救寧不凡，殺盡了棋閣刺客，這件事經督察院傳至皇帝陛下耳畔，皇帝陛下必生猜忌之心。

此刻，陷于時局，孟河朗比寧不凡着急。

“不過，路上……還是要走的慢些。”寧不凡輕聲囑咐道：“在我遭遇棋閣刺殺之事，傳遍天下之前，我們不能邁入東荒國一步。”

傳出此事，是為了引起東荒廟堂的警覺。

肆意散發出欲往東荒之事，是對東荒廟堂展露的誠意。

“太複雜了。”蕭晨緩緩搖頭，嘆聲道：“一步走錯，滿盤皆輸。你可思慮清楚？”

此去東荒，将要面對的是一整個棋閣，也可以說是一整個東荒國的江湖。

沉默了一會兒，寧不凡微微勾勒嘴角，笑道：“雖不想承認，但不得不說。謀事在人，成事在天。我也只能盡力把握大勢走向，其間旁支脈絡，也只能随機應變。”

最頂尖的謀士，計劃三步也只能走出兩步，最後一步都得聽天由命。

與人鬥，着實無趣。

與天鬥，其樂無窮。

天機榜三絕命司涯，以及他身後的一群人，都欲與天對弈，勝其半子。

寧不凡雖是被安插上去的天機榜首，但何嘗不想以命搏天。

不論是在什麽時候，以凡人之姿欲與天并肩，都是無數江湖人，朝思暮想的大自由。

寧不凡看向蕭晨，極為認真的說出這句話，“東荒之行，我不會輸。”

蕭晨略微挑眉，拍手笑道：“有我在旁，輸又何妨？”

兩人四目相視，皆是會心一笑。

這是兩個極為驕傲的男人，他們互相欣賞且惺惺相惜。

棋閣？

不過就是天下江湖排行第二的強橫勢力，不過就是有着聚集整個東荒國江湖的恐怖實力。

它有何懼，它算個屁！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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